為人「牧」表 ― 華理克牧師使用紅衛兵照片之省思

這幾天,華理克牧師(Rick Warren)的臉書粉絲團有一陣騷動。起因是因為華牧師張貼了一張紅衛兵的照片,然後說這就是馬鞍峰教會職員平時來上班的態度。

red_guard

當幾個人在留言中抱怨他不明白這張照片所代表的意義,並且解釋紅衛兵並不適合拿來開玩笑時,華牧師並不以為然,回覆說他只是在開玩笑,何必那麼認真呢?曾思瀚博士稍後在他的部落格中批評華牧師沒有跨文化的同理心。過了一天左右的時間,華牧師才把照片和所有的留言撤掉,並且在曾博士的文章中表示感謝(雖然曾博士認為這足夠算是道歉,但是很多人都不認為)。再隔了一天,華牧師在臉書上面正式的對那些感到被冒犯的人道歉。但是他的言詞很模糊,使得一些人不曉得他是在為什麼事情道歉。使用「如果你被冒犯,那麼我道歉」的用詞聽起來也不怎麼真誠。

以下是我找到的其他探討這起事件的部落格文章:
A Christian Thing

More Than Serving Tea

Headsparks

有種美德叫有種

時代論壇

更遺憾的事情還在後面。在華牧師道歉的留言下面,有許多人也留言,但是大多數卻是聲援華牧師,認為他不需要道歉,而是那些「太敏感」的人自己有問題。有些人甚至說華牧師被逼迫,指稱這是魔鬼的攻擊。看到這些人的留言,我有一些想法想在這裡說出來。

在教會中,無論牧師願不願意,他的一舉一動很容易成為別人效法的對象。我們都知道沒有一個人是完全人,所以一定會有一些行為或言談,不是那麼合乎基督的樣式。因此重點並不在於要做一個完全沒有缺點的人。這個壓力太大,恐怕沒有任何人可以承受的起。但是身為一個教會領袖,是需要常常反省自己的言行,對教會的信徒,起了什麼樣的作用。若他發現他有一些言行,是可以激發信徒更加愛神愛人,那麼他就可以繼續做下去,甚至做更多。但是如果他發現信徒有某些不太好的特質,他就可以思考,是不是受到他的影響。如果是的話,他可以嘗試去調整,去改進。可是這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委實困難的多。因為通常人是看不到自己的缺點,甚至不覺得那是缺點,所以當他看到自己的會友也開始效法他這點,他可能不覺得有問題,甚至還覺得他們學的好!

打個比方,有一位牧師因為缺乏神學的寬廣視野或甚至因為缺乏安全感,所以認為教會內的教導需要統一(他有沒有實際表達出來並不重要,甚至他自己知不知道自己有這個傾向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確有這個想法),因此同工們的神學思想都要跟他一致,帶查經或門徒造就課程不可以講出跟他不一致的思想。如果有人出狀況,他就會「約談」一番。久而久之,那些受不了這種「獨裁」風格的會友,就一個一個的離開。留下來的,當然就是順服的小羊,能夠認同牧師的權威,若是聽到跟牧師見解不同的觀點,很自然就會不屑一顧。雖然這些會友的態度是糟糕的,是不可取的,可是牧師卻不會認為不好,反而覺得這些會友很順服,很謙卑。他也覺得自己這樣帶領教會的方式,是忠心,是討神喜悅的。於是,這間教會或牧師就處在一個沒有辦法自我察覺和改變的光景中。

那麼牧師要如何避免陷入這樣的情況中呢?那就是牧師一開始就要有自覺,知道自己是不完全,隨時都可能會犯錯,所以就盡量的透過各種方式去學習改進。他能夠常常思想耶穌所說過的話:「人都說你們好的時候,你們就有禍了。因為他們的祖宗待假先知也是這樣。」(路 6:26)他明白如果他長期處在一種沒有人指出他錯誤的光景,或是受到什麼樣的批評都不當做一回事(認為是魔鬼的攻擊,等等),是很危險的,所以他常常提醒自己。那些離開的會友,可能不會直接跟他說理由,可是他可以找他們吃飯,以謙卑的心詢問他們這教會哪裡有問題,讓他們不想待下去。除此之外,也可以藉著跟其他牧師的交流(比如宗派的年度會議,等等),或是自己買書自修,參加牧者研討會等等,來吸收新的觀點和知識。有必要時甚至回去神學院去修一些之前沒有上過的課程。如果會有這種努力改進自己的牧師,我相信他所牧養的教會,一定會越來越有福。

回到剛剛的例子,如果這個牧師有這種自覺,那麼即使他一開始是採取上述的那種心態來牧會,可是久而久之,當他聽見許多人因為不滿他如此「獨裁」,而選擇離開教會,他開始會思考自己這樣子的方式,是否最好。然後他也會去涉獵不同的神學書籍,慢慢發覺,原來基督教當中也有如此豐富的神學思想,超過他所自以為了解的,於是也能夠慢慢接受不同的觀點,而不會胡亂指責是異端。在教會中,也不再堅持會友一定要聽他的,也會鼓勵會友自己去探索,去研究。在一些他自己真的不明白的議題上,有人問了,他就可以很誠實的說不知道,但是鼓勵問的人自己去研究看看,然後跟他報告成果,讓他也能夠受益。在這種心態之下培養出來的會眾,就會完全不一樣。這樣的會眾,不會把牧師當神,反而能夠培養屬於自己的信仰觀(而不是照抄牧師的)。他們也會效法牧師的態度,多了一份包容心,看見別人犯錯,會給予恩典和赦免,而不是貶低和論斷。

我的意思是說,我們都知道,牧師是被眾人的眼睛所盯著,所以壓力很大。我們也都知道,牧師的心態,是會影響到整個教會的氣氛的。可是通常牧師面對這個情況的方式,就是要讓自己在大家面前表現的很好,讓自己看起來很有榜樣。可是我卻認為,更好的面對方式,就是反而要常常承認自己不足,也不要刻意表現出一副屬靈的樣子,而是自然而然流露不完全的自己,不懼怕別人知道自己的軟弱(這才顯出真的有安全感),然後在謙卑中學習做的更好。

我相信華理克牧師是真心要服事神,要順著聖靈的帶領來拓展教會的事工。可是這次發生的事件,真的讓我感到可惜。如果他能夠在第一時間就承認自己放那張照片過於草率,而不是暗示批評的人神經過敏,那麼這個事件本來很快就可以落幕。即使到了現在這個田地,華牧師如果真的關心亞洲人受到傷害,也可以再發一次言,希望他的粉絲不要再繼續幫他說話了,是他的疏忽沒錯,不要去苛責這些亞洲人了。華牧師甚至可以把這個事件當成是教導的例子,來說明跨文化的溝通所需要注意的事情。如此,我相信許多本來打算要護衛他的人,也會開始思索他們是不是真的需要更加正視文化差異。這樣,他們就學習到新的功課,在靈命上也更加成長。但是目前為止,似乎沒看到華牧師有任何類似這樣的動作。這是讓我比較覺得可惜的地方。

補充:有些讀者可能會覺得我對華理克牧師或是馬鞍峰教會太過嚴苛。部分美國人(可能有些人會認為比例會比其他先進國家來得高)本來就對其他文化不了解。這是沒錯,所以重點不在於他們一開始不明白那張照片的含意,而是在許多人提醒了他們之後,華牧師和他的粉絲接下來依然是不以為然的回應。再者,華牧師打算要在香港植堂,可是如果他們並不想要去理解中華文化,那麼我不知道他們去香港是要幹嘛。 連他們的香港事工的網頁也全都是英文的。這樣是要如何宣教呢?希望他們碰了釘子之後,可以重新學習跨文化宣教吧。

10月2日後記:
華理克牧師在他的9/29的主日講道(18:49開始)中,說出了他真實的感受。他認為那些在他的FB批評他的人,就是腓立比書1:15節所指出的,是嫉妒分爭之人。這裡有翻譯。我貼上來:
“Starting from 18:49
First verse is Philippians 1:15, it says “It’s true that some preach Christ because they are jealous and quarrelsome”. Circle the word quarrelsome. That word in Greek is the word “Eris” E-R-I-S, and it means “they love to argue”. Have you ever meet anybody like that? They love to argue. They love conflicts, they enjoy creating controversies. They enjoy getting into catfight. These people are contentious, they are divisive, they are critical. Have you ever heard a radio preacher like that? They are out there. Have you ever read a blogger, or saw somebody in social media who was contentious, and critical. Somebody’s ministry of this and that. If you haven’t just go to my website, you’ll find hundreds and plenty. Notice here, it says “they are jealous and quarrelsome”. Notice that these critiques, they are mostly jealousy. When people criticizing somebody it is usually jealous of it.

“試譯之:
第一節聖經是腓立比書第一章 15 節:「有的傳基督是出於嫉妒和紛爭」,留意「紛爭」二字,希臘文是「Eris」,E-R-I-S,意思是「他們喜愛爭坳」。你們有沒有遇見過這種人,他們 喜愛爭坳,喜愛衝突,喜愛製做爭端。他們享受與人爭吵。這種人長於製做紛擾,分裂(教會),長於批評別人。你們有沒有聽過有這樣的電台傳道人?有的。你們 有沒有讀過喜愛製做紛擾的網絡作者,社交媒體活躍者,甚麼甚麼傳道人的?如果你未見過,來我的網業,有過百這樣的人。留意這段經文,「出於嫉妒和紛爭」, 留意這些網絡批評者,他們妒忌我們。批評別人的,往往是出於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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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說,我原本還對華牧師有一些尊重,現在連一點點尊重都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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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Responses to 為人「牧」表 ― 華理克牧師使用紅衛兵照片之省思

  1. Mommy of One 說道:

    我就是被華理克粉絲稱為撒旦的其中一人,我說「其中」,因為有太多留言,我沒有全看,相信我不是唯一的一個。留言中還有「敵人」enemies、「攻擊者」attackers 等稱號。其實被叫作甚麼無所謂,怕被罵就不會跑去留言,有不少人被辱罵完仍繼續留言,我也是其中一個。當然,也有認為華理克失言的人,以惡言回應他粉絲辱罵,這也是不當。

    現在事件已演變得越來越複雜,發展成很多層次的問題。可是由今早開始,部份留言被刪除了。(相信我的還不夠「攻擊性」,所以仍在。)看到事件變成如此,實在很傷心。就如你說的;「如果他能夠在第一時間就承認自己放那張照片過於草率,而不是暗示批評的人神經過敏,那麼這個事件本來很快就可以落幕。」

    香港馬鞍峰快要開門,也越來越多香港信徒在談論此事。香港馬鞍峰會是間怎樣的教會?華理克沒有藉著此事教導他的粉絲跨文化事工要注意的地方,只把相片和他「說笑」的回應一概抽起,令許多粉絲根本不相信這位超級好的牧師會冒犯任何人。他們看到的,就只是那似是而非的「道歉」。(不過,就算他們看到,也不會相信。)不單如此,粉絲更認定這群亞洲人根本就是在搞事,故意攻擊牧師,阻礙神的工作。

    香港馬鞍峰會網站全是英文,我已在華理克的面書上提了出來,怎麼可能呢?進入一個文化,竟然不用那文化的語言,叫我怎麼相信香港馬鞍峰的訊息,會切合本土的需要?百多二百年前,不少宣教士已知道宣教本色化的重要,真的很難相信今時今日,一間那麼多資源的教會,竟會重犯這錯誤。

    最後,請容我說出一點我覺得在用字或概念上稍有問題的地方:「美國人本來就對其他文化不了解。」這有點以偏概全。我是「美國人」,許多在他面書上留言批評的,也是「美國人」,不單是亞裔的才留言批評,各色人種都有。我只能說,美國「有部份」人不了解其它文化,亦不願了解其它文化,固步自封,這是事實。

  2. Anita Lau 說道:

    Andrew, may be you should post this in English too. (or may be you already did) Yes, if we want to reach people of other cultures we should really understand and respect them first.

  3. 引用通告: A model of Pastor? Pastor Rick Warren and Red Guard Picture | 蔡昇達的神學園地

  4. Cris 說道:

    也許香港馬鞍峰服事的對象是在香港的美國人, 就像美國的華人教會。那用英文也就很正常了。至於照片, 我個人就覺得還好, 沒什麼嘛!!也許華牧師也是吧, 所以要做違心的道歉也是不好, 就好像約伯持守他無不義的觀點。但是認為批評提意見的弟兄姊妹是敵人, 實在很….不妥。

    • andrewtsai 說道:

      你可以去了解看看。就我所知,香港的馬鞍峰教會,主要目的還是接觸香港人,而不是美國人。
      我想照片是一個觸發點。我同意照片本身問題不大。主要的問題在於他事後的反應,不把那些提意見的人當作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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